☆4068.第4035章察探之於幻域（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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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5章 察探之於幻域（七十二）
第4035章 察探之於幻域（七十二）
果然存在啊，這[永生泉源（Source_of_Everlasting）]。
個中原理，伊萊恩基本都懂，他看過類似的醫學雜志。
雖然尚未有絕對嚴格的定論，但很多科學家都認為人類衰老的主要原因，在於染色體末端的端粒的縮短。
細胞每一次分裂，都會損失一小部分的染色體末端端粒。當端粒縮短到某種程度的時候，染色體就算是＂壞掉＂了——死去了讓細胞自我分裂的能力，生長和再生都徹底停頓，只能老化衰死。
細胞老化、無法更新換代，人體自然也會衰老，各種內臟機能都會退化。
衰老基本是個不可逆的過程，除非這世上真的存在這種強力的回覆藥，精確到細胞層面、分子層面地對身體進行修覆，連縮短了但染色體端粒都可以修覆回來。
能做到這一點的話，人體就會返老還童，煥發青春，這就是所謂的＂永生＂了。
但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真正的永生（伊萊恩除外），不管怎麽修覆，人體還是會不斷＂壞掉＂。所以才會需要每隔一段時間使用[永生泉源]來再次修覆即將壞掉的染色體端粒，防止人體繼續衰老。
而且這種修覆肯定不是無限次使用的，染色體端粒再怎麽修覆也會有極限。[永生泉源]最多只能讓人們以十年為一周期地延長壽命，最多延長到千年。
但是對平均壽命只有百年的短命鬼人類而言，把壽命延長到千年，也確實是很有吸引力了，很接近＂永生＂了。
知道這一點的人們肯定會發了瘋似的追求這份永生，想把大樹海裏的[永生泉源]搞到手。
他們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去證明這一點，所以只是派出調查隊進入大樹海裏進行調查而已。但如果他們搞到了確鑿的證據，證明大樹海裏真的有這個[永生泉源]，事情就會鬧得很大。
到時候洛裏安會成為全世界的敵人，全世界的人類都會發了瘋似的趕過來，想進大樹海裏拿[永生泉源]。
僅靠洛裏安一個，絕不可能抵擋住世界各國貪婪而瘋狂的人類！
天啊，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必須阻止那個調查隊！不能讓他們完成調查！甚至不能讓他們活著回去，以報告他們的發現！
一種黑暗的情感從伊萊恩心中湧出。
為了保護自己珍視的人，而打算對沒有罪過的人大開殺戒——白獅人少年還是頭一次有這種想法。
這個黑暗的念頭卻很快地被另一種光明的念頭所覆蓋：＂如、如果大樹海裏真的有那種東西，我建議還是把它分享出來吧。把、把[永生源泉]的配方分享給人類。＂
＂什麽？！＂
＂我、我很清楚人類的貪婪。他、他們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今天的襲擊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伊萊恩說，＂只、只有把他們想要的東西給了他們，他們才會乖乖地離開，讓大樹海恢覆平靜吧。＂
＂……那就是問題所在。＂泰羅卻說，＂你必須知道，[永生泉源]並不是取之不盡的，它更不是什麽可以被覆制的化學物質。[永生泉源]是大樹海的精粹。如果把整個大樹海看成是一個巨大的生物，這個[永生泉源]就是它的脊髓液，是不能被大量抽取的存在。
僅為了救助一兩個人而使用[永生泉源]，還算是情有可原。但如果人類想從大樹海裏毫不節制地抽取[永生泉源]，問題可就大了。整片大樹海都會枯萎，無數的生物會因此而死去。甚至還會影響到地球的生態平衡。你知道[永生泉源]落入人類手中，後果會有多可怕嗎？＂
伊萊恩到抽了一口涼氣。而且他知道人類的貪婪永無止境。人類一旦發現了[永生泉源]，必定會把它抽取到枯竭為止。
人類就像地球上過度繁殖的病菌一樣危害深遠。人類也像是蝗蟲一樣，總是會席卷一切，把美好的東西摧殘殆盡。貪婪就是人類永恒不變的本質，你不可能期待死性不改的他們會有所改變。
[永生泉源]絕不能落在人類手中，甚至不可以讓他們直到這東西的存在。
＂明、明白了。那、那麽果然，我們來殺光進入大樹海的調查隊吧。＂
泰羅直楞楞地看著伊萊恩，沒有回應。
＂怎、怎麽了？＂
＂……你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的時候，真是有夠可怕的。＂泰羅吐槽道。
＂我、我只是想保護洛裏安而已。＂
＂對的。我不會反駁這個。但你仍然很可怕，你這個小瘋子。＂牛人德魯伊繼續吐槽道：＂有什麽計劃嗎？我們現在連找到那群人都做不到哦？＂
＂實、實際上……我有個想法。＂伊萊恩答道，把想到的方案說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支調查隊正在大樹海的林蔭之間緩慢而低調地移動著。
調查隊的成員，全都是芬蘭的傭兵部隊[獵狼]的傭兵們。他們個個訓練有素，是久經沙場的老手，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了。
盡管如此，這次的潛入作戰仍然讓他們十分沮喪。
＂你說的是真的嗎，沃爾芬？＂帶頭的一名傭兵壓低聲音問他的隊友，＂外面的部隊全滅了是什麽意思？＂
他們使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緊貼嘴唇的對講機，即使用極小的音量說話，也能傳達到附近的隊友耳中，最適合團隊的隱秘行動使用。唯一缺點是通訊範圍比較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全滅了。狙擊部隊[獵狼一]的十六名隊員、重裝部隊[獵狼四]的二十六名隊員、突擊部隊[獵狼二]的十七名隊員，權都死在那群瘋狂的德魯伊手中。＂他的副官答道，
＂而且裝載[獵狼四]的飛空艇也墜毀了，飛空艇內三十六名[獵狼五]、[獵狼六]的後期人員，要麽喪生在墜機的沖擊中，要麽被大樹海的飛禽走獸分食，全死了。
事實上，[獵狼]部隊幾乎處於全滅狀態，剩下的就只有我們滲透部隊[獵狼三]的十二名隊員了。我們就是部隊的全部了。＂
＂……開玩笑！偉大的[獵狼]部隊，居然這麽簡單就——！＂
＂噓！＂副官一手捂住隊長的嘴，阻止他繼續發出聲響。
不遠有處一頭巨型的魔獸走過，在東嗅西探。但它的感知能力尚未強大到可以察覺到使用了強力匿蹤法術的滲透部隊成員們。它嗅探了一會兒之後，就扭頭走了。
傭兵們稍微松了一口氣。
＂這個大樹海是個該死的魔窟，德利塔。＂副官繼續說，＂我們低調行事，定位到所謂的[永生泉源]，然後趕緊離開吧。＂
＂……有什麽差別。即使我們完成了任務，[獵狼]傭兵團也完蛋了。＂隊長卻露出沮喪的表情，＂巴迪恩議員付給我們的報酬再多，也不可能夠我們重組傭兵團的。我是說，天啊，那些紮庫魔像好貴的！飛空艇也好貴的！那群蠢蛋到底幹了些什麽，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能讓重型部隊和飛空艇一個不剩地全滅的？如果形勢不對，他們就不知道撤退嗎？＂
＂最後匯合的迪奧多爾看到了，天空中落下了異常的雷電雨。＂副官回道，＂就是那個可怕的雷電雨，瞬間把第四部隊全滅的。沒有人會想到所有的紮庫魔像都在一場雷雨中毀滅。沒有人會想到那個雷電雨的威力會這麽恐怖。＂
＂什麽雷電雨？怎麽會有雷電雨？那是德魯伊能使用的法術嗎？＂隊長臉色煞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不是說德魯伊最大威力的法術也就[樹海降臨]和[綠巨人]而已嗎？即使面對這兩個法術，我們最多也只會損失一半的兵力，還有撤退的餘地。部隊怎麽可能一個不剩的全滅？＂
＂他們獲得了意料之外的助力，只能這樣認為。＂副官納悶道，＂確實有報告說，一周前大德魯伊洛裏安接收過一名身份神秘、全身癱瘓的病人。但那家夥應該只是個病人，還是全身癱瘓的，不可能對我們構成威脅。難道那個病人是假冒的，這事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你的意思是，敵對的傭兵團想借德魯伊之手讓我們團滅？有誰在德魯伊身邊安排了一名強大的法師？＂
＂不排除這個可能。＂
＂但那個雷電雨到底是什麽？這世上真的存在可以一瞬間毀滅幾十臺紮庫重型魔像的大範圍法術嗎？！你確定那不是究極魔術之類的東西？＂
＂大德魯伊的診所安然無恙。如果是究極魔術的話，那一帶早就夷為平地了。＂
＂該死！但是怎麽可能……！＂
＂隊長！＂另一名傭兵打斷了隊長和副官的交談，＂先不要爭吵了。好像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我們無法和負責在隊尾斷後的羅娜和法廷絲取得聯絡！她們好像憑空消失了！＂
＂什麽？！大家的匿蹤系統不都好好開著嗎？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就被鳥獸襲擊吧？＂
＂不排除他們掉隊了和通信器壞掉了的可能。要在這裏等她們一下嗎？＂
＂不。繼續前進。我們一路上有留下路標，她們要是掉隊了，馬上就會跟上來的。＂隊長卻說，＂現在是下午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入夜。我可不想在這個該死的大樹海裏留到夜晚。天知道這裏的夜行動物有多危險。＂
他的判斷是對的，大樹海裏的夜行動物有超級靈敏的視覺和嗅覺，甚至有些動物擁有熱能視覺，即使匿蹤系統也不能完全瞞騙過去。
＂你們聽見隊長的話了嗎？繼續前進！＂副官說道，帶領隊伍繼續走。
但是這群傭兵卻沒有意識到，森林逐漸被一片稀薄的霧氣所包圍，而且附近的鳥獸也正在向這片區域集中。
傭兵的滲透隊伍後方約兩百英尺處，兩名＂掉隊＂的傭兵卻倒在了原地。
＂嗚嗯……＂其中一人正在全身抽搐，試著往前爬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這是……什麽…霧？身體……不能動彈……？……法廷絲……你還好嗎？法廷絲？＂
她身後的隊友甚至沒有回應。
＂法…廷絲……？＂女傭兵竭力轉過頭來查看隊友的狀況，卻發現她的隊友早就被咬斷了咽喉，正在被一群魔狼啃食著腹部：＂……噫啊啊啊啊啊！！法廷絲！！——＂
因為恐懼，她無法控制地尖叫起來，於是那群魔狼停止進食，轉過來看著傭兵。
它們飛撲過來，瞬間咬斷了這名傭兵的咽喉，分扯開她逐漸變得冰冷的身體。其實即使她不發出尖叫引起捕食者們的註意力，她在地面上爬行時產生的痕跡也會讓她暴露行蹤，破潛只是時間問題。
野獸們把那兩名掉隊的傭兵分食完，開始循著其他傭兵留下的痕跡追蹤上去，繼續追殺剩下的十幾名傭兵了。死亡正在悄然接近這群倒黴鬼。
＂找、找到他們了。＂伊萊恩不帶感情地報告道，絲毫沒有在意地上被野獸們啃食得血肉模糊的兩具傭兵遺體。
是的，他看得到。
其時他正在使用德魯伊的能力，借助鳥類的雙眼觀察著這一切。
這是德魯伊的能力，目前恐怕只有大德魯伊洛裏安能做到這種地步。但伊萊恩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當然，這個＂大德魯伊＂伊萊恩並不是原本的白獅人少年伊萊恩，他變成了一名白鹿人。頭上長著灰白色的鹿角，鹿角上長有純白色的樹葉，他長得和洛裏安沒有太大的差別。他就像是，掉色了的鹿人青年洛裏安。
而且現在的他擁有著大樹海一帶的森靈魔術的全部使用權限。泰羅暫借給他的。
不管是在森林裏釋放讓人癱瘓在地的毒霧，還是讓鳥獸進行追蹤，都是他一個人在布的局。
＂我還是沒看懂。你到底是怎麽變成洛裏安哥哥的模樣的？＂在一旁觀察著的泰羅問道：＂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啊？＂
＂我、我的朋友埃德蒙擁有變身能力，可以通過喝下對方的血液，暫時變身成對方的模樣。＂伊萊恩答道，＂而、而且這並不是簡單地變成對方的外形而已。變身術通過追溯對方的存在和起源（卡瑪），可以使用對方原本能使用的一切能力。也、也就是說，這是徹底變成了對方。＂
洛裏安還在沈睡中。不過在泰羅的幫助下，讓洛裏安＂捐獻＂一小滴血還是可以做到的。泰羅對傷害洛裏安這種事情稍有微詞，但在伊萊恩的勸說之下終究還是點頭了。他也知道[永生泉源]的情報絕不能讓那群傭兵搞到手。那群傭兵一定要死在大樹海裏，一個都不能放走。
所以就有了伊萊恩現在這種作戰。通過追溯傭兵們留下的痕跡，推測他們前進的方向，並在對應的路上釋放一種帶有麻醉效果的毒瘴氣。
這個瘴氣伊萊恩之前見洛裏安用過好幾次，他清楚地知道如何使用這個麻醉瘴氣，所以他就用了。
不管那群傭兵的匿蹤能力有多強，能大範圍攻擊的瘴氣都會讓他們躺下。為了發動匿蹤而無法在林間迅速移動到傭兵們，反而被匿蹤系統害苦了。
而且這個瘴氣是無法徹底防禦的，即使傭兵們戴著防毒面具，毒氣依然會從皮膚侵蝕進他們的身體裏，讓他們地身體逐漸僵硬，無法動彈。除非他們穿著的是能完全防阻外界空氣的生化防護服，否則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而這個[獵狼]傭兵團第三部隊，很不幸地，沒有這麽徹底的裝備，而且他們也不能有。那種厚重的橡膠服很妨礙他們潛行。
即使他們真的擁有生化防護服，其實伊萊恩也有後手，他早就在傭兵們前進的方向的前方準備了大量荊棘叢林。鋒利的荊棘叢足夠在傭兵們的防護服上割出無數傷口，讓毒氣滲進去了。
他還調動了幾百頭不怕麻醉毒氣、並擁有些許熱能視覺的動物，在那片區域巡邏。到處蔓延的瘴氣會讓周圍的空氣溫度降低，更容易把潛行中的傭兵們暴露出來。只要他們暴露行蹤，就是野獸們大顯身手的機會。它們追蹤到這群傭兵，專挑落單的人下手，包圍殲殺，逐個擊破，把掉隊的、單獨行動的傭兵殺個精光。
十二人的滲透部隊，在半小時內就沒了五個，只剩下七人了。
等剩下的人察覺到事情不對勁時，他們已經身陷於更為濃烈的瘴氣毒霧之中。而且濃烈到這個地步的霧氣，讓傭兵們徹底暴露行蹤，他們的匿蹤系統會在周圍的霧氣中形成一個相當顯眼的＂空氣泡＂，鳥獸們僅憑肉眼就能判斷出他們的位置。
＂消滅他們。＂伊萊恩命令道。整個森林都在回應，仿佛它們聽見的是洛裏安的命令。
變身成洛裏安模樣的伊萊恩，發出的命令幾乎和洛裏安一致，大樹海中的動植物無法分辨出二者有什麽不同。唯一的不同，恐怕是他們下命令的殘酷性吧。
洛裏安的話，恐怕不會下令殺人，只會擊敗這群傭兵，留下活口。
而伊萊恩的命令是＂照殺不誤＂，決不留下活口。
於是森林裏的動植物直接開大餐了。找到傭兵們之後，它們一擁而上，在傭兵們察覺到並開始反擊之前就咬斷他們的咽喉，扯斷他們的手腳，分食他們的血肉。
＂哇啊啊啊啊！！——＂看到自己的隊友一個接一個被屠殺和分食，傭兵的領隊終究是沒有耐心繼續維持住潛行了。那個潛行根本沒有意義，怪物們不就發現他了嗎？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才不想因為這種愚蠢的任務，白白死在這個滿是怪物的樹林之中，白白成為野獸們的食糧。
他於是驚呼著疾奔起來，想逃離這片恐怖至極的大樹海。
但他這樣做毫無意義，所有人都知道終焉將至，他逃不掉的。
被瘴氣影響，速度早已大幅下降，現在連感知能力都大幅下降的他，便理所當然地一腳踩在陷阱上。
大樹海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死亡陷阱。天然的陷阱。
這裏是美麗的動植物世界，也是恐怖的弱肉強食的世界，在這裏本是一秒都不能松懈的。
如同捕蟲草般的食人魔草，在傭兵一腳踩上去的時候就瞬間夾緊，它鋒利的邊沿輕而易舉地夾斷了傭兵的右腳，就像是某種動物的血盆大口直接咬掉一條人腿似的。血肉和骨骼斷裂的聲音，在樹林中回蕩，低沈而恐怖。本來就足夠地陰暗的樹林，被抹上了另一片暗紅色。
空氣中彌漫著甜蜜的死亡氣息，那氣息由血腥味、汗臭味、植物的誘人芳香混合而成，是一種芳香與腐臭的混合體。
傭兵在慘叫與劇痛之中倒下，掙紮著又往前爬動了一小段距離。但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進一步深入食人魔草的地盤。於是他的另一條手臂也被魔草夾上，哢嚓一聲，斷臂。他抽搐了幾下，就在連續的劇痛之中麻木。
他失去一手一腳的瞬間就有大量的野獸追逐而來，一頭餓狼向他的頸椎咬去，直接咬斷，癱瘓其身。
＂哇、哇啊啊啊啊啊！——＂他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但他能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野獸們撕碎、分食。他發出臨死之前的絕叫，但也持續不了多少秒，一只巨鳥用鋒利的鳥喙刺穿他的頭顱，輕易地結果了他的性命。
戰鬥在幾分鐘內就徹底完結，那群還在潛行的傭兵大多根本不知道發生過什麽，就失去了性命，成為了被伊萊恩召來的魔獸們塞牙縫的肉碎和殘渣。是的，他們甚至才只夠塞牙縫。
[人類，好惡心。] [難吃。] [太肥膩了。]
[總比沒有的好。]
——雖然沒有明確聽見，但野獸們的想法隱約傳達到伊萊恩這邊來。
所以是的，自大的人類總覺得自己的肉很好吃，魔獸們都喜歡吃人。肉。但其實剛好相反。人。肉其實超級難吃，體內充滿過度的肥油、各種人造雜質、惡臭的化學藥物和添加劑。如果沒有必要的話，動物們甚至都不屑於吃這些人類的臭肉。
[抱歉。但是請不留痕跡地吃光他們，處理好屍體和他們留下的裝備。為了這片森林的和平。]
——因為伊萊恩是如此請求的，動植物們就勉為其難地照辦。
在旁邊看著伊萊恩發號施令的泰羅，自然不知道森林中實際發生過什麽。但他能依稀感覺到，有極其殘酷的事情在發生。
但是大自然是弱肉強食，同樣殘酷的事情天天都在上演。殘酷才是大樹海的本質，別被它美麗的外表欺騙了。
看到伊萊恩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泰羅只是吞了一口唾沫，低聲問到：＂都完結了？＂
＂我、我應該再查看幾遍，確保沒有留下活口。但、但你是對的，大概都完結了。＂伊萊恩回應道。
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這是洛裏安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洛裏安連傷人都不願意，更不要說殺人了。而且，恐怕連洛裏安自己都想不到，可以從這種距離操縱一切、布局殺人，把整個傭兵部隊全殲。
如果是善良溫柔的話洛裏安，他恐怕會親自跑進大樹海裏追捕這群傭兵，在最後一刻都想和這群傭兵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吧。
可惜那群傭兵是不可能跟洛裏安講道理的，那壓根就不是一群可以講道理的人。
對付蠻不講理的人就要用蠻不講理的手段，直接放毒放魔獸，把他們虐殺致死。這就是伊萊恩要做、在做的事情。
洛裏安絕對不會同意伊萊恩的行為。但洛裏安現在正在沈睡，他看不見。在他醒過來之前，還有足足半個小時可以這樣做。這一切不能更方便。
伊萊恩早就決定了，即使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也要保護洛裏安。任何想傷害洛裏安的人、任何可能對洛裏安造成潛在威脅的人——全、都、得、死！
隨著最後一名傭兵的身體被野獸們分食殆盡，連一根肌肉纖維都不剩下，這場在大樹海中無名的小戰爭，也落下了帷幕。
不對，不是戰爭，是單方面的屠殺。
洛裏安甚至不需要知道，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當鹿人青年一覺醒來，一切都會變的和原來的一樣。
哦對，還有一件事。
伊萊恩一邊控制林中的鳥獸，繼續查探大樹海中是否有潛伏的傭兵，另一邊已經著手處理診所外面的爛攤子。
他必須把那些魔像埋葬於地底，讓洛裏安永遠無法得知魔像內部有駕駛員這個事實。
而且之前被樹藤纏繞住，但是沒死的狙擊手們，現在也需要被活埋了，他們不可以活著回去。
大地在森靈法術的影響下不斷下陷又上升。隨著土壤的翻動，數十臺紮庫魔像的殘骸便沈入了地底，並越沈越深，最終被徹底埋葬。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狙擊手們身上，他們大多無法動彈，只能看著自己被恐怖的大地的力量壓成肉醬；另一些則早已被電光束擊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末日的到來。
醜惡的東西被深埋地底。然後樹木重新紮根，綠植以屍體為養分煥發新生，幾分鐘內就還原出一片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園地。診所的前院雖然和原本的長得有點兒不一樣，但大體上還是呈現出一片祥和美好。
六尺之下是面容驚駭、體態扭曲的死屍；而六尺之上則是一片蔥綠的田園風光。這是何等的諷刺。
＂你……把周圍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泰羅透過窗子看著外面的一切，＂這不就是[森靈魔術。整地]嗎？居然用得比洛裏安哥哥還好……＂
＂沒、沒有，只是簡單地把礙眼的臟東西埋進土裏，再填平而已。＂伊萊恩答道，＂這、這個你說是你幹的，可以騙過洛裏安嗎？＂
＂應該很難吧。我做不到這麽精細的操作。＂牛人德魯伊自顧嘀咕道，＂除非……花很多時間慢慢處理，應該勉強可以做到？話說你怎麽不直接承認是你幹的呢？這個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真正傷天害理的事情在大樹海內部發生中，洛裏安反正察覺不到。
＂……我、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喝了他的血啊。＂伊萊恩低聲說，＂這、這事幫我保密，好嗎？＂
＂當然。保密。＂泰羅若有所思地答道。如果讓洛裏安知道伊萊恩曾經變身成他，還在使用森靈魔術做了一番大動作，大樹海裏發生的大。屠。殺就很難瞞過去了。
洛裏安也不可能一直觀察著大樹海內部的風吹草動，如果他不知道大樹海裏曾經發生過大。屠。殺，便不會去追查。那些傭兵們的屍體只需一個晚上就會被野獸們分食完。徹底的毀屍滅跡。到時候想查都查不到了。
有時候想保護一個人，必須先瞞騙他。
如果洛裏安不知道大樹海中曾發生過大。屠。殺，他就不會被自己的良心譴責吧。——至少，伊萊恩是這樣認為的。
他也默認泰羅也能理解這一切。他們是這場大。屠。殺的共犯了。
＂我、我處理完了，[森靈魔術]的操作權限全部還給你了。＂伊萊恩確認沒有任何漏網之魚後，就把權限還給泰羅。
變成這個＂偽德魯伊＂的形態後，伊萊恩瞬間就知道怎麽轉讓權限。這仿佛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就像是動物生來就知道怎麽呼吸一樣。
＂確實收到了。＂泰羅答道，＂好像已經沒有我能做的事情了。那麽我就負責警戒吧，你可以去休息下。＂
＂那、那我稍微閉目養神一會兒。＂伊萊恩其實完全睡不著，他變回白獅人形態之後也只是合上眼試著去休息。
如果洛裏安醒著的話，他絕不會允許伊萊恩進行變身的。因為變身術可能損傷到伊萊恩原本就脆弱的[絕對領域]。
但是血獅子埃德蒙的能力貌似並不怎麽損傷絕對領域，伊萊恩之前也一直有在依靠這個能力戰鬥的。應該沒有問題吧？
伊萊恩吞了一口唾沫。即使答案是＂有問題＂，他反正已經做了，也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總之，結果好就可以了，對吧？
與此同時，大不列顛的愛丁伯爾格，某個虛擬的訓練系統中。
進行了數次中繼傳送，擊敗了無數敵人之後，貝迪維爾和兩個小鬼終於來到了東方之黑龍的所在地。
＂……嗯，就這？＂狼人青年看著眼前巨大的鬥技場發楞。
那是一個巨型圓盤狀平臺，上面什麽都沒有，幹凈得很。材料應該是金屬的，它黑鐵色的地板上泛著隱約的金屬光澤，這種漆黑而錚亮的感覺非常炫酷。
而圓盤形平臺的外圍，是一個有著階梯狀結構的觀眾席。是的，觀眾席。仿佛特意設計成這樣子，讓很多人能觀賞勇士和惡龍對打似的。
因此貝迪維爾把這裏稱為鬥技場，這和羅馬的鬥技場有些相似之處。圓盤型平臺的半徑至少三百英尺，所以圓盤平臺外的觀眾席能容納的人也相當多，坐滿觀眾的話估計有幾萬人吧。
而平臺在比較低的地方，平臺和觀眾席之間有一道深不見底的、寬至少十英尺的鴻溝。貝迪維爾可以從觀眾席這邊跳過去，落在圓盤型平臺上，但是從平臺那邊跳回來就會相當困難。
場景應該是被設計成，一旦下去平臺就要和黑龍開打，戰鬥過程中無法逃脫，這樣子吧。
雖然還沒有親眼看到過黑龍，但貝迪維爾預感即將出場的黑龍是在現實裏真實存在過的龍。也許是取自某位騎士的戰鬥記憶。大不列顛騎士團裏和龍交戰過並活下來的騎士不能算很多，但是百來兩百個應該還是有的。
不過巨龍的實力也是千差萬別，活了幾千年的幼龍和活了幾萬年的老龍，戰鬥力不可同日而語。哪怕是活了上萬年，剛成年不久的巨龍，也完全沒有辦法和那些經驗豐富、魔力強大的老龍相提並論就是了。
而且巨龍這種生物還得看出身，從最弱小的紅火龍到最強大的星輝龍，其實力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接下來就由我一個人下去吧。＂貝迪維爾對哈斯特和哈裏法吩咐道，＂你們在這邊觀戰，不會被戰鬥波及吧？＂
＂不會，開打之後觀眾席就會被很強力的結界保護起來汪。＂犬耳少年哈斯特笑著答道，＂這樣做既是為了防止有人從觀眾席這邊搗亂，也是為了防止在鬥技場裏挑戰黑龍的勇士臨陣逃脫汪。
那條黑龍完全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敵人，我和哈裏法在場也只會給你添麻煩而已，我們會在這裏老老實實地觀戰的汪。＂
＂那就好。照顧好你們自己。＂狼人青年說，＂我去也。＂
他輕盈地躍起，甚至都不需要使用[狼步]和[輕靈術]，就輕易地跳過十英尺寬的鴻溝，落在鬥技場的圓盤平臺上。
仔細地看，地面上似乎有些巧妙而精致的花紋，是直接雕刻在金屬地板上的。不過這些花紋都在悠久的歲月中被逐漸磨掉了，只剩下些許類似掌紋般的、隱隱約約的紋路。
在貝迪維爾踏足圓盤平臺的同時，這些紋路也開始發出光芒，從貝迪維爾腳踩的地方緩慢地擴散出去，產生某種魔術的效果。也許是為了喚醒黑龍而做的設計，又或許這個是用作計算在場人數的。
因為來挑戰黑龍的只有貝迪維爾一個人，發光的紋路直接從白光轉變成紅光，貝迪維爾眼前的菜單欄也彈出警告：
[無謀者，只身挑戰東之黑龍猶如送死，確定要繼續？Y/N]
＂Y/N＂什麽鬼，貝迪維爾心裏吐槽道。雖然明知道這是游戲，但這樣搞也太出戲了吧？
他一邊吐槽一邊按下了了＂Y＂（yes）的選項。
然後整個戰場開始沸騰起來，氣氛上來了。發光的魔術紋路從貝迪維爾腳踩的地方平鋪伸延出去，瞬間鋪滿整個圓盤型戰場。戰場外圍也展開了肉眼可見的強力的結界，把這個戰場和外面的觀眾席徹底隔絕。
東方之黑龍，現身。
體長上百英尺的巨龍從天而降，仿佛是應召而來，直接降落在戰場的正中心。即使是如此巨大的黑龍，也依然可以在這個巨大的圓盤形戰場上行動自如。
而且這戰場上什麽障礙物都沒有，就連躲閃龍焰用的掩體都找不到半個。這意味著挑戰者必須正面去面對黑龍的全部攻擊，要麽用敏捷的身手躲開攻擊，要麽用強大防具擋下攻擊，要麽…直接灰飛煙滅，被遣送回去[永恒祭壇]從頭再來。
貝迪維爾可不想再跑那一段長長的路。這就是最後了，他必須初見就戰勝這條黑龍。
在現實中你不可能有重來的機會，遇到強敵打不過，直接就會死。別以為強敵會放你一命不補刀。
但是當然，在現實中貝迪維爾也不可能如此有勇無謀地只身去挑戰黑龍，必然是找到隊友一起圍毆巨龍，規劃好戰術和團隊之間的配合，以增加戰鬥的安全性。
……不管怎樣，它來了。
而且這條黑龍怎麽這麽眼熟呢？這黑色的龍鱗上泛著的金色光澤，不就和七年前貝迪維爾他們對付過的[黑暗龍斯摩格]完全一致？
黑龍用尾巴以及尾巴上發射的尖刺的暴雨襲擊貝迪維爾時，狼人青年還半帶懷疑；
當黑龍張開血盆大口，放射出酸臭龍息的時候，貝迪維爾徹底確信了，這條黑龍就是[黑暗龍斯摩格]無誤。
啊，真是讓人懷念。
四巨物之一的＂東方之黑龍＂，果然是從亞瑟或者凱親王的戰鬥記憶之中覆原過來的數據吧。
當年亞瑟一行人打這條黑龍也只是險勝，靠著一些小計謀智取下來的。而且當年的黑暗龍斯摩格已經是老年癡呆的狀態，智商幾乎算是沒有。
而如今貝迪維爾對付的東方之黑龍，很明顯處於全盛時期，動作敏捷且兇殘不說，它還狡猾得很，剛使出一記尾掃騙招讓貝迪維爾去躲，中途馬上取消出招，換作使用龍息來掃射了。
這家夥，比七年前的黑暗龍斯摩格還要棘手。而且貝迪維爾這次是獨自去挑戰它，可沒有亞瑟、凱、伊文和蓮音的幫助。
但是七年後的貝迪維爾，也和七年前只是個小孩的他，有著天壤之別。
……他能贏嗎？
他必須贏。作為對過去的訣別，作為一種超越自我的試煉，他必須獨自戰勝這條全盛時期的黑暗龍斯摩格。做不到這一點，豈不是證明他這麽多年下來都沒有成長過嗎。
狼人青年如是想著，一邊利用[狼步]的疾速飄移，遠遠閃開了斯摩格的腐臭龍息。
地板雖然被高腐蝕性的龍息噴到了，但是沒有被腐蝕。這個地板似乎是特殊的惰性金屬構成，不會被腐蝕。游戲的東西不用深究太多。可是這個不會被腐蝕的地板也意味著它不參與化學反應，導致落在地上的腐蝕龍息還會持續形成帶有燒灼能力的強酸和毒霧，那一片區域短時間內無法靠近了，只有等這些強酸毒霧徹底氧化分解、變成無害的狀態，才能接近。
好吧，問題來了。黑龍的龍息可以在戰場上持續燒灼，形成一個又一個無法靠近的危險區域。如果任由東方之黑龍亂吐龍息的話，這個戰場再巨大也沒用，很快就會被危險區域占據，讓貝迪維爾完全沒有立足之地，被困死在滿布強酸劇毒的戰場裏。
啊，也太卑鄙了吧，這黑龍。
放在平時，貝迪維爾絕對會使用各種可以產生動能的武器或術法來吹散毒霧，比如月神鋼彎刀上能夠使用動能沖擊波的插件。在現實中他武器充足，對付酸腐龍息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可現在他在這個模擬訓練系統裏，能使用的裝備僅限於他手中的一根鋼鐵鞭子，一把精鋼大劍，以及一批飛刀，裝備和攻擊手段都太少了。
沒有辦法之下，貝迪維爾只能靠著[狼步]和[輕靈術]敏捷地躲閃攻擊，盡可能躲到酸液毒霧無法波及的地方。
而東方之黑龍（全盛時期的黑暗龍斯摩格）也相當狡猾，不斷發射從尾巴脫落出來的尖刺飛彈攻擊貝迪維爾，試圖把狼人青年逼到死角。它的尾巴和它的頭仿佛是兩個不同的生物，居然並行演算同時攻擊，飛刺和酸腐龍息一齊夾擊狼人青年，相當兇狠。貝迪維爾左閃右避，始終無法找到反擊的時機，而且逐漸被逼到了戰場的一側。
糟糕。
雖然是圓盤狀的戰場，雖然說這戰場非常大，但它還是可以靠環境傷害營造出包圍之勢。
左側是完全被酸毒霧堵死了，貝迪維爾不可能繞過去。而從剛才起黑龍就不斷朝貝迪維爾右側連續發射尖刺，那密集的尖刺雨也不是貝迪維爾可以躲避的。黑龍再在貝迪維爾正前方噴吐龍息堵住去路，貝迪維爾這不就成了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了嗎？
結束了？
黑龍張開血盆大口，對準狼人青年準備繼續噴吐更多的酸腐龍息，一舉終結無處躲閃的貝迪維爾。
＂呼。＂貝迪維爾一下冷笑，奮勇地往後方躍出。
是的，後方。任誰都想不到他會向後跳，黑龍自然也想不到。因為貝迪維爾身後可是萬丈深淵，掉下去必死無疑的。
可是也不盡然。
因為在他面對那個萬丈深淵之前，他還要面對一個依稀看得見的墻壁，也就是鬥技場周圍的防護壁。
這個防護壁原本是為了防止在戰場裏面挑戰黑龍的勇士逃跑，同時防止黑龍的攻擊波及在外面觀戰的人們。但它還有別的用處，任誰都想不到，唯獨貝迪維爾想出來的用途。
是的，他直接踩踢在防護壁上，然後借力飛躍起來，躍得老高。防護壁既然有可以防阻龍息那種程度的堅固，用來當貝迪維爾的跳板自然綽綽有餘。
這個在游戲裏叫做什麽來著？……＂蹬墻跳＂，好像是？
正常人不可能做出這種蹬墻跳的動作，借助踢墻來跳得更高吧。但貝迪維爾可以，因為他有[輕靈術]讓自己的體重變得極輕，也有[狼步]這種大幅提升腳力、提升腳掌在墻上附著能力的招式。
[狼步]和[輕靈術]同時發動，讓貝迪維爾高高躍起，以一飛沖天的勢頭上升到上百英尺高處。
而黑龍甚至都沒察覺到貝迪維爾跳起來了，它朝正前方噴出龍焰，龍焰碰到地板之後在地上產生一灘冒煙的酸液，還有更多暗綠色的毒霧升浮擴散開來，這些東西都十分擋視野。它丟失貝迪維爾的身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貝迪維爾只需要這個瞬間，就已經用他的蹬墻跳，無聲無息地高高躍起。
現在就是大好時機，黑龍甚至沒有察覺到貝迪維爾在它頭上。
狼人青年解除[輕靈術]，取出精鋼大劍，在其上附以完整的[即死附魔]，讓大劍所到之處盡是死滅。
然後貝迪維爾揮舞大劍從空中直劈而下，墜落攻擊的同時也開始了旋轉，使出所謂的旋風斬。
墜落的重力加速度會帶來驚人的沖擊力，高速旋轉又能讓沖擊力更上一層樓。貝迪維爾認為這一擊就足夠穿透東方之黑龍的黑金龍鱗，對黑龍的本體造成損傷了。
而只要一點點的損傷，[即死咒術]就能發揮效果，直接咒殺這條巨龍。
……最理想的狀態自然是如此。如果不行的話，也就再找機會多砍幾刀，直到積累起來的[即死咒術]順利發動就好。
咚！——下落旋風斬命中了黑龍的背部，劈出一道相當深的口子。
而巨龍也發出了嘶吼，在劇痛失衡的動作中把酸腐龍息到處亂噴。它就像是打灑了、並且在落地過程中不斷晃動的油壺。
貝迪維爾原本打算攻擊黑龍的頭部，直接癱瘓黑龍的腦袋。
可惜為了增大威力以擊穿龍鱗，他必須使用旋風斬。他旋動自身使出旋風斬的同時，攻擊的精確度也相對地下降了。
有得必有失，貝迪維爾雖然沒能封印黑龍那個討厭至極的酸腐龍息，卻也因此而擊中了巨龍的後背，癱瘓了東方之黑龍的飛行能力。
他原本還擔心這條黑龍要是突然飛起來，從空中用龍息和飛刺襲擊他，會變成一番苦戰呢。
而如今，黑龍的背部只是被重創，它確實沒有即死，但它的翅膀也成了擺設。受傷的黑龍也因為疼痛而發飆，狂亂地掙紮著，把龍息到處亂噴。
此地不宜久留，貝迪維爾用大劍刺入巨龍的傷口中借力，同時發動[狼步]疾沖而出，沖刺到黑龍的背後，並遠遠地拋離了黑龍。他至少暫時不用擔心自己被黑龍的龍息噴中。
紮！
——好吧，他還是失算了。
貝迪維爾發現自己右腿和後背被擊中了。不是被酸腐龍息噴到，而是被發狂的巨龍到處亂射的尖刺擊中。
那條巨龍不僅瘋狂擺頭噴出龍息，它同時也在瘋狂擺尾，從滿是毒刺的尾巴上射出這些匕首一樣的尖刺。這是完全隨機的攻擊，又因為剛才貝迪維爾背對著巨龍逃跑，沒能看準攻擊到來的軌道，自然就被隨機的流彈打中了。
貝迪維爾飛出去好遠，用滑行的方式著地，然後轉過來一邊戒備，一邊迅速拔出背上和大腿上的尖刺。
這個尖刺貌似是有毒的，到底有多毒就不知道了。狼人青年只能取出哈斯特為他準備好的解毒藥，迅速灌進肚子裏去。這解毒藥或許不能解除來自黑龍的劇毒，但也多少能夠緩解一下中毒癥狀吧？
＂加油，貝迪維爾先生汪！＂＂別輸給它喵！＂兩個小鬼在外面給貝迪維爾打氣，不過他們的喊叫聲被防護壁過濾了大半，到達貝迪維爾這邊時，聽起來已經很含糊。
不對，是貝迪維爾自己的問題。他感覺身體有點沈重，頭也在發脹，聽覺和視覺都開始變得遲鈍。
……是巨龍的劇毒在作怪嗎？真麻煩啊。
看樣子貝迪維爾必須速戰速決了，在他自己毒發身亡之前解決巨龍。
而想速戰速決，終究還是需要依靠即死咒術。再來一擊就好，準確無誤而且直達對手根源所在的即死攻擊，刺中巨龍的心臟，就能癱瘓掉那顆龍心。
但龍的心臟被龍的胸口厚厚的板甲保護著，那層層龍鱗構成的重型板甲可是龍身上最堅固的部分，正常是沒有辦法輕易刺穿的。光劍之類有著強大切削能力的武器都難以貫穿之，更何況貝迪維爾手上拿著的武器還全都是凡鐵，連像樣點的強化附魔都沒有。
話說回來，如果真的可以一擊貫穿那厚厚的龍甲，直搗巨龍的心臟，那麽用普通武器照樣能屠龍，就不需要使用[即死咒術]了。所以要這個[即死咒術]還有什麽用？不就是多此一舉嗎？
貝迪維爾浪費了半秒時間想了又想，試著找到最合理地利用[即死咒術]的方法。然後他擬訂了一個策略，便取出精鋼長槍，再槍尖最頂端的一點上附以[即死附魔]。
這長槍足夠地長，靠它的長度可以到達龍的心臟。找準機會從龍鱗的縫隙之間刺入，讓長槍刺進去直達心臟，就能秒殺巨龍。別的武器需要完全搗碎巨龍的心臟才能毀掉龍心，但附魔[即死]的長槍只需要用槍尖稍微碰到那個龍心臟一下，那個心臟就會徹底癱瘓，與毀掉無異。
然後巨龍就會暴斃。
制定了策略之後，貝迪維爾直接提槍沖了上去，因為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
條件是＂公平＂的，巨龍任何一種攻擊都能輕松秒殺貝迪維爾，只要正面打中他；而貝迪維爾的即死攻擊，如果精確地命中巨龍心臟，也能直接秒殺東方之黑龍。
不是秒殺就是被秒殺，這波操作可真是太刺激了。
因為中毒的關系，貝迪維爾感覺身體有點麻。但是影響不大，因為貝迪維爾本身也不靠身體的感覺來進行平衡。發動[輕靈術]之後他全身都有種輕飄飄的感覺，本來就不好平衡。他完全是靠[狼步]的腳掌吸附地面的效果來防止跌倒的，也全靠[狼步]提供的沖擊力來高速突進。猶如被一股巨大的推進力推出去，也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吸向地面，他的沖刺和平衡感幾乎沒有關系，就算吸附在天花板和墻壁上，也能做出同樣的沖刺。
而這個沖刺所帶來的沖擊力，甚至允許貝迪維爾用一把普通武器來貫穿巨龍的胸口。
在他毫不吝惜魔力全力的沖鋒之下，就連東方之黑龍也感到了危機。它的進攻更加狂暴了，完全是火力全開的態勢。它吐出的酸腐龍息既隨機又頻繁，它一邊瘋狂扭頭亂噴龍息，把酸液毒霧淋得到處都是，還一邊瘋狂甩尾讓毒刺亂射。
面對那條瘋了的巨龍，貝迪維爾卻極度冷靜地躲閃著全部的攻擊。他靠[鷹眼]來預知危險，瞬間判斷出一條安全的前進路徑，這路徑在他眼前一條蜿蜒曲折的光帶呈現出來，而他只需要跟隨著這條光帶跑動。
他左沖右突，時而躍起躲開攻擊，時而迸發魔力在空中沖刺，時而急速墜向地面回避危機，再接下一波沖刺。靠著這超人般的反應能力和敏捷性，他在巨龍的狂轟濫炸之中穩步突進，幾秒之內就靠近至東方之黑龍的正前方，不足五英尺的位置。
但巨龍同樣在等待著貝迪維爾自投羅網，它瘋狂的亂擊不僅是阻擋貝迪維爾靠近的手段，也是引誘貝迪維爾靠近的幌子。待狼人青年靠到足夠地近的時候，狡猾的巨龍突然發動了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魔術，讓地面瞬間冒出酸液！
酸液這種東西不可能無中生有地產生，必然是巨龍從一開始就分泌出來的東西。這條黑龍大概還會使用時空魔術，把大量的酸毒液藏在它腳下的亞空間之中制成陷阱。等貝迪維爾靠近的瞬間，它只需要解除這個亞空間，原本藏著的酸毒液就會一口氣湧出，把靠近的一切全部融化！
東方之黑龍的龍鱗自帶強大的抗酸能力，哪怕身陷於這酸毒液之中也無所畏懼。貝迪維爾可不然，他踩進這滿是酸液的池子裏，幾秒之內就會被融蝕成森森白骨吧！
所以他只能起跳，而且是最後一次，高高地躍起。他利用長槍刺向地面來實現撐桿跳，伴隨著[狼步]產生的推進力疾躍而起，瞬間竄飛到數十英尺高空中。
然而這也在黑龍的預計之內。作為一個人工智能它非常聰明和狡猾，把敵手逼到空中、避無可避的境地裏，再發動猛烈的一擊終結戰鬥，是這些人工智能慣用的邏輯。看到貝迪維爾跳起來了，黑龍也瞬間擡頭，張口噴出龍焰。
酸腐龍焰形成的熒光綠色火柱以沖天之勢升起，想要吞噬身處高空的狼人青年。
然而貝迪維爾也豁出去了，他在半空用大量的魔力發動[狼步]，如同在腳掌下生成了噴射器那樣，實現了空中沖刺。
其實巨龍早就看過貝迪維爾使用這種空中沖刺。但巨龍只是個人工智能，它沒有這種隨機應變的能力，明明應該知道貝迪維爾可以使用空中沖刺來避開那必殺的一擊，卻還是傻傻地用出來了。
嗯，游戲裏的敵人嘛，沒有現實中的敵人那麽懂得變通，也是再正常不過。
貝迪維爾靠著側向沖刺避開酸腐龍息決定性的一擊，然後再一次朝地面上急墜！在對手有機會發出第二次龍息之前，他必須先一步接近巨龍！
而且借由空中沖刺，貝迪維爾也調整了墜落的位置，瞄得很準。
沒錯，貝迪維爾瞄準的位置，就是巨龍背上那個傷口。他一分鐘前開出的這個口子還沒有徹底愈合，讓長槍從傷口刺進去，角度足夠巧妙的話，剛好可以讓槍尖抵達巨龍的心臟！
紮！——疾速落地的貝迪維爾落在了東方之黑龍的背上，落下的瞬間就把長槍刺下。他把所有墜落時的沖擊力都施加在長槍上，讓這柄平凡無奇的長槍，造就出能刺穿巨龍身體的猛擊。
鋒利的槍尖不負所望，輕而易舉地從巨龍的傷口貫刺進去，越過皮肉，避開骨頭，從背後深入黑龍體內。
等它即將抵達心臟的時候，槍頭連帶槍身都深陷進去，只剩勉強能用手握持的一小截，露在皮肉之外。
＂結束了。＂貝迪維爾哼道。
他根本不需要握持長槍，他只需要猛踩。加大力度，他發動[狼步]一踩！長槍就化成貫穿巨龍心臟的尖樁徹底陷進去，槍尖剛好抵住那個跳動著的龍心！
——[即死咒術]，發動！
巨龍的心臟再怎麽充滿魔力，在[即死]的效果下也如同虛設。整個心臟癱瘓，直接報廢。當它停止跳動，巨龍那龐大的魔力也停止在其身內運轉。然後就是，它身體持續的崩壞。
原本還在噴吐酸腐龍息的黑龍，突然變成了噴吐鮮血。它猛烈地咳嗽了幾下，馬上往下倒去，倒在它自己生成的酸液池中。它死之前還要瘋狂掙紮一番，摸爬滾打，試圖把貝迪維爾從它背上甩下去，扔進酸液池裏，拉貝迪維爾墊背。
可惜貝迪維爾還剩一點魔力來發動[狼步]和[輕靈術]，他也有用鞭子纏住巨龍的脖子來固定自身。他穩固地貼在黑龍的背上，如同螞蝗般粘人，狂甩不掉。他只需要堅持到巨龍死去為止，而且這件事幾秒鐘之後就發生了。
摧毀心臟之後，[即死咒術]的效果似乎會擴散，它在迅速殺死著巨龍身體的每一個器官，每一個細胞，最終把這條難纏的黑龍徹底變成冷冰冰的屍體。
其時貝迪維爾只是用鞭子卷住巨龍的脖子，試圖穩住自身而已。在外人的眼中，卻像是貝迪維爾用鞭子勒死了這條黑龍。
哢嚓。他聽見快門的聲音。有誰在偷拍嗎？
戰鬥在下一秒徹底結束，巨龍化成光粒子消失，它在戰場上留下的酸液池和酸毒霧也順帶消失了。狼人青年感到十分虛弱，似乎自己的體力也即將見底，所以他趕緊取出幾瓶回覆藥使勁往肚子裏灌，先茍存住性命再說。
巨龍死去之後，它的掉落品也落了一地。戰場的氛圍也在大變，原本冰冷黑暗的戰場突然變得金光閃閃，那種在舞臺上使用的璀璨燈光也如同在慶祝貝迪維爾的勝利那樣，從上方不斷照射而下，把整個圓盤形平臺照耀成金黃色。
＂好、好厲害汪！＂哈斯特和哈裏法趕過來祝賀貝迪維爾。
＂貝迪維爾先生實在太厲害的了喵！沒想到僅靠那種裝備，真的打贏了黑龍喵！＂哈裏法興奮得手舞足蹈。
＂只是[即死咒術]的效果。＂貝迪維爾平淡地答道。
這個模擬訓練系統裏原本並不存在這種即死咒術，它是貝迪維爾外帶進來的。嚴格地說這也是一種＂外掛＂了，不過它是被大不列顛騎士團允許貝迪維爾使用的外掛而已。
如果沒有[即死咒術]的話，貝迪維爾也許需要更強大的武器，費更大的勁，才能勉強打敗這條東方之黑龍吧。
不管怎樣，貝迪維爾本來就是來測試[即死咒術]的。能達到目的就好。
哈斯特和哈裏法忙著撿地上的掉落品。擊敗黑龍之後，好像有些特別重要的道具自動跑進貝迪維爾的道具箱裏了，但是他懶得去檢查。
＂我們先回去吧，我還在中毒狀態，持續掉血呢。＂貝迪維爾說，＂這個中毒狀態回到[永恒祭壇]就會自動解除了，對吧？＂
＂是的汪。不過一旦傳送回去，又要走一段長長的路才能過來汪。請確定沒有落下任何東西忘了拿汪。＂
＂沒有。這裏的一切都不重要。＂貝迪維爾答道：＂如果真有重要物品要拿，我們日後再過來一趟就好。反正攻略黑龍的方法已經確立了。＂
那些他擊敗過一次的對手，他基本都不會再放在眼內。現實也是如此，更何況這個模擬訓練系統。
＂好吧汪。＂哈斯特撿完了東西，笑道，＂我們回去啦汪。＂
＂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貝迪維爾突然轉過來，一臉認真地看著犬耳少年，甚至雙手壓在那小子的肩膀上，充滿壓迫感地問：＂是亞瑟王安排你來見我的嗎，哈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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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5章 察探之於幻域（七十二）
果然存在啊，這[永生泉源（Source_of_Everlasting）]。
個中原理，伊萊恩基本都懂，他看過類似的醫學雜志。
雖然尚未有絕對嚴格的定論，但很多科學家都認為人類衰老的主要原因，在於染色體末端的端粒的縮短。
細胞每一次分裂，都會損失一小部分的染色體末端端粒。當端粒縮短到某種程度的時候，染色體就算是＂壞掉＂了——死去了讓細胞自我分裂的能力，生長和再生都徹底停頓，只能老化衰死。
細胞老化、無法更新換代，人體自然也會衰老，各種內臟機能都會退化。
衰老基本是個不可逆的過程，除非這世上真的存在這種強力的回覆藥，精確到細胞層面、分子層面地對身體進行修覆，連縮短了但染色體端粒都可以修覆回來。
能做到這一點的話，人體就會返老還童，煥發青春，這就是所謂的＂永生＂了。
但這個世界並不存在真正的永生（伊萊恩除外），不管怎麽修覆，人體還是會不斷＂壞掉＂。所以才會需要每隔一段時間使用[永生泉源]來再次修覆即將壞掉的染色體端粒，防止人體繼續衰老。
而且這種修覆肯定不是無限次使用的，染色體端粒再怎麽修覆也會有極限。[永生泉源]最多只能讓人們以十年為一周期地延長壽命，最多延長到千年。
但是對平均壽命只有百年的短命鬼人類而言，把壽命延長到千年，也確實是很有吸引力了，很接近＂永生＂了。
知道這一點的人們肯定會發了瘋似的追求這份永生，想把大樹海裏的[永生泉源]搞到手。
他們目前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去證明這一點，所以只是派出調查隊進入大樹海裏進行調查而已。但如果他們搞到了確鑿的證據，證明大樹海裏真的有這個[永生泉源]，事情就會鬧得很大。
到時候洛裏安會成為全世界的敵人，全世界的人類都會發了瘋似的趕過來，想進大樹海裏拿[永生泉源]。
僅靠洛裏安一個，絕不可能抵擋住世界各國貪婪而瘋狂的人類！
天啊，到底該怎麽辦才好？
……必須阻止那個調查隊！不能讓他們完成調查！甚至不能讓他們活著回去，以報告他們的發現！
一種黑暗的情感從伊萊恩心中湧出。
為了保護自己珍視的人，而打算對沒有罪過的人大開殺戒——白獅人少年還是頭一次有這種想法。
這個黑暗的念頭卻很快地被另一種光明的念頭所覆蓋：＂如、如果大樹海裏真的有那種東西，我建議還是把它分享出來吧。把、把[永生源泉]的配方分享給人類。＂
＂什麽？！＂
＂我、我很清楚人類的貪婪。他、他們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今天的襲擊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無數次。＂伊萊恩說，＂只、只有把他們想要的東西給了他們，他們才會乖乖地離開，讓大樹海恢覆平靜吧。＂
＂……那就是問題所在。＂泰羅卻說，＂你必須知道，[永生泉源]並不是取之不盡的，它更不是什麽可以被覆制的化學物質。[永生泉源]是大樹海的精粹。如果把整個大樹海看成是一個巨大的生物，這個[永生泉源]就是它的脊髓液，是不能被大量抽取的存在。
僅為了救助一兩個人而使用[永生泉源]，還算是情有可原。但如果人類想從大樹海裏毫不節制地抽取[永生泉源]，問題可就大了。整片大樹海都會枯萎，無數的生物會因此而死去。甚至還會影響到地球的生態平衡。你知道[永生泉源]落入人類手中，後果會有多可怕嗎？＂
伊萊恩到抽了一口涼氣。而且他知道人類的貪婪永無止境。人類一旦發現了[永生泉源]，必定會把它抽取到枯竭為止。
人類就像地球上過度繁殖的病菌一樣危害深遠。人類也像是蝗蟲一樣，總是會席卷一切，把美好的東西摧殘殆盡。貪婪就是人類永恒不變的本質，你不可能期待死性不改的他們會有所改變。
[永生泉源]絕不能落在人類手中，甚至不可以讓他們直到這東西的存在。
＂明、明白了。那、那麽果然，我們來殺光進入大樹海的調查隊吧。＂
泰羅直楞楞地看著伊萊恩，沒有回應。
＂怎、怎麽了？＂
＂……你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的時候，真是有夠可怕的。＂泰羅吐槽道。
＂我、我只是想保護洛裏安而已。＂
＂對的。我不會反駁這個。但你仍然很可怕，你這個小瘋子。＂牛人德魯伊繼續吐槽道：＂有什麽計劃嗎？我們現在連找到那群人都做不到哦？＂
＂實、實際上……我有個想法。＂伊萊恩答道，把想到的方案說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支調查隊正在大樹海的林蔭之間緩慢而低調地移動著。
調查隊的成員，全都是芬蘭的傭兵部隊[獵狼]的傭兵們。他們個個訓練有素，是久經沙場的老手，什麽大風大浪都見過了。
盡管如此，這次的潛入作戰仍然讓他們十分沮喪。
＂你說的是真的嗎，沃爾芬？＂帶頭的一名傭兵壓低聲音問他的隊友，＂外面的部隊全滅了是什麽意思？＂
他們使用的是一種特殊的、緊貼嘴唇的對講機，即使用極小的音量說話，也能傳達到附近的隊友耳中，最適合團隊的隱秘行動使用。唯一缺點是通訊範圍比較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全滅了。狙擊部隊[獵狼一]的十六名隊員、重裝部隊[獵狼四]的二十六名隊員、突擊部隊[獵狼二]的十七名隊員，權都死在那群瘋狂的德魯伊手中。＂他的副官答道，
＂而且裝載[獵狼四]的飛空艇也墜毀了，飛空艇內三十六名[獵狼五]、[獵狼六]的後期人員，要麽喪生在墜機的沖擊中，要麽被大樹海的飛禽走獸分食，全死了。
事實上，[獵狼]部隊幾乎處於全滅狀態，剩下的就只有我們滲透部隊[獵狼三]的十二名隊員了。我們就是部隊的全部了。＂
＂……開玩笑！偉大的[獵狼]部隊，居然這麽簡單就——！＂
＂噓！＂副官一手捂住隊長的嘴，阻止他繼續發出聲響。
不遠有處一頭巨型的魔獸走過，在東嗅西探。但它的感知能力尚未強大到可以察覺到使用了強力匿蹤法術的滲透部隊成員們。它嗅探了一會兒之後，就扭頭走了。
傭兵們稍微松了一口氣。
＂這個大樹海是個該死的魔窟，德利塔。＂副官繼續說，＂我們低調行事，定位到所謂的[永生泉源]，然後趕緊離開吧。＂
＂……有什麽差別。即使我們完成了任務，[獵狼]傭兵團也完蛋了。＂隊長卻露出沮喪的表情，＂巴迪恩議員付給我們的報酬再多，也不可能夠我們重組傭兵團的。我是說，天啊，那些紮庫魔像好貴的！飛空艇也好貴的！那群蠢蛋到底幹了些什麽，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能讓重型部隊和飛空艇一個不剩地全滅的？如果形勢不對，他們就不知道撤退嗎？＂
＂最後匯合的迪奧多爾看到了，天空中落下了異常的雷電雨。＂副官回道，＂就是那個可怕的雷電雨，瞬間把第四部隊全滅的。沒有人會想到所有的紮庫魔像都在一場雷雨中毀滅。沒有人會想到那個雷電雨的威力會這麽恐怖。＂
＂什麽雷電雨？怎麽會有雷電雨？那是德魯伊能使用的法術嗎？＂隊長臉色煞白，＂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不是說德魯伊最大威力的法術也就[樹海降臨]和[綠巨人]而已嗎？即使面對這兩個法術，我們最多也只會損失一半的兵力，還有撤退的餘地。部隊怎麽可能一個不剩的全滅？＂
＂他們獲得了意料之外的助力，只能這樣認為。＂副官納悶道，＂確實有報告說，一周前大德魯伊洛裏安接收過一名身份神秘、全身癱瘓的病人。但那家夥應該只是個病人，還是全身癱瘓的，不可能對我們構成威脅。難道那個病人是假冒的，這事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你的意思是，敵對的傭兵團想借德魯伊之手讓我們團滅？有誰在德魯伊身邊安排了一名強大的法師？＂
＂不排除這個可能。＂
＂但那個雷電雨到底是什麽？這世上真的存在可以一瞬間毀滅幾十臺紮庫重型魔像的大範圍法術嗎？！你確定那不是究極魔術之類的東西？＂
＂大德魯伊的診所安然無恙。如果是究極魔術的話，那一帶早就夷為平地了。＂
＂該死！但是怎麽可能……！＂
＂隊長！＂另一名傭兵打斷了隊長和副官的交談，＂先不要爭吵了。好像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我們無法和負責在隊尾斷後的羅娜和法廷絲取得聯絡！她們好像憑空消失了！＂
＂什麽？！大家的匿蹤系統不都好好開著嗎？應該不會那麽容易就被鳥獸襲擊吧？＂
＂不排除他們掉隊了和通信器壞掉了的可能。要在這裏等她們一下嗎？＂
＂不。繼續前進。我們一路上有留下路標，她們要是掉隊了，馬上就會跟上來的。＂隊長卻說，＂現在是下午了。再過幾個小時就要入夜。我可不想在這個該死的大樹海裏留到夜晚。天知道這裏的夜行動物有多危險。＂
他的判斷是對的，大樹海裏的夜行動物有超級靈敏的視覺和嗅覺，甚至有些動物擁有熱能視覺，即使匿蹤系統也不能完全瞞騙過去。
＂你們聽見隊長的話了嗎？繼續前進！＂副官說道，帶領隊伍繼續走。
但是這群傭兵卻沒有意識到，森林逐漸被一片稀薄的霧氣所包圍，而且附近的鳥獸也正在向這片區域集中。
傭兵的滲透隊伍後方約兩百英尺處，兩名＂掉隊＂的傭兵卻倒在了原地。
＂嗚嗯……＂其中一人正在全身抽搐，試著往前爬卻發現自己沒有力氣：＂這是……什麽…霧？身體……不能動彈……？……法廷絲……你還好嗎？法廷絲？＂
她身後的隊友甚至沒有回應。
＂法…廷絲……？＂女傭兵竭力轉過頭來查看隊友的狀況，卻發現她的隊友早就被咬斷了咽喉，正在被一群魔狼啃食著腹部：＂……噫啊啊啊啊啊！！法廷絲！！——＂
因為恐懼，她無法控制地尖叫起來，於是那群魔狼停止進食，轉過來看著傭兵。
它們飛撲過來，瞬間咬斷了這名傭兵的咽喉，分扯開她逐漸變得冰冷的身體。其實即使她不發出尖叫引起捕食者們的註意力，她在地面上爬行時產生的痕跡也會讓她暴露行蹤，破潛只是時間問題。
野獸們把那兩名掉隊的傭兵分食完，開始循著其他傭兵留下的痕跡追蹤上去，繼續追殺剩下的十幾名傭兵了。死亡正在悄然接近這群倒黴鬼。
＂找、找到他們了。＂伊萊恩不帶感情地報告道，絲毫沒有在意地上被野獸們啃食得血肉模糊的兩具傭兵遺體。
是的，他看得到。
其時他正在使用德魯伊的能力，借助鳥類的雙眼觀察著這一切。
這是德魯伊的能力，目前恐怕只有大德魯伊洛裏安能做到這種地步。但伊萊恩也能做到同樣的事情。
當然，這個＂大德魯伊＂伊萊恩並不是原本的白獅人少年伊萊恩，他變成了一名白鹿人。頭上長著灰白色的鹿角，鹿角上長有純白色的樹葉，他長得和洛裏安沒有太大的差別。他就像是，掉色了的鹿人青年洛裏安。
而且現在的他擁有著大樹海一帶的森靈魔術的全部使用權限。泰羅暫借給他的。
不管是在森林裏釋放讓人癱瘓在地的毒霧，還是讓鳥獸進行追蹤，都是他一個人在布的局。
＂我還是沒看懂。你到底是怎麽變成洛裏安哥哥的模樣的？＂在一旁觀察著的泰羅問道：＂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啊？＂
＂我、我的朋友埃德蒙擁有變身能力，可以通過喝下對方的血液，暫時變身成對方的模樣。＂伊萊恩答道，＂而、而且這並不是簡單地變成對方的外形而已。變身術通過追溯對方的存在和起源（卡瑪），可以使用對方原本能使用的一切能力。也、也就是說，這是徹底變成了對方。＂
洛裏安還在沈睡中。不過在泰羅的幫助下，讓洛裏安＂捐獻＂一小滴血還是可以做到的。泰羅對傷害洛裏安這種事情稍有微詞，但在伊萊恩的勸說之下終究還是點頭了。他也知道[永生泉源]的情報絕不能讓那群傭兵搞到手。那群傭兵一定要死在大樹海裏，一個都不能放走。
所以就有了伊萊恩現在這種作戰。通過追溯傭兵們留下的痕跡，推測他們前進的方向，並在對應的路上釋放一種帶有麻醉效果的毒瘴氣。
這個瘴氣伊萊恩之前見洛裏安用過好幾次，他清楚地知道如何使用這個麻醉瘴氣，所以他就用了。
不管那群傭兵的匿蹤能力有多強，能大範圍攻擊的瘴氣都會讓他們躺下。為了發動匿蹤而無法在林間迅速移動到傭兵們，反而被匿蹤系統害苦了。
而且這個瘴氣是無法徹底防禦的，即使傭兵們戴著防毒面具，毒氣依然會從皮膚侵蝕進他們的身體裏，讓他們地身體逐漸僵硬，無法動彈。除非他們穿著的是能完全防阻外界空氣的生化防護服，否則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而這個[獵狼]傭兵團第三部隊，很不幸地，沒有這麽徹底的裝備，而且他們也不能有。那種厚重的橡膠服很妨礙他們潛行。
即使他們真的擁有生化防護服，其實伊萊恩也有後手，他早就在傭兵們前進的方向的前方準備了大量荊棘叢林。鋒利的荊棘叢足夠在傭兵們的防護服上割出無數傷口，讓毒氣滲進去了。
他還調動了幾百頭不怕麻醉毒氣、並擁有些許熱能視覺的動物，在那片區域巡邏。到處蔓延的瘴氣會讓周圍的空氣溫度降低，更容易把潛行中的傭兵們暴露出來。只要他們暴露行蹤，就是野獸們大顯身手的機會。它們追蹤到這群傭兵，專挑落單的人下手，包圍殲殺，逐個擊破，把掉隊的、單獨行動的傭兵殺個精光。
十二人的滲透部隊，在半小時內就沒了五個，只剩下七人了。
等剩下的人察覺到事情不對勁時，他們已經身陷於更為濃烈的瘴氣毒霧之中。而且濃烈到這個地步的霧氣，讓傭兵們徹底暴露行蹤，他們的匿蹤系統會在周圍的霧氣中形成一個相當顯眼的＂空氣泡＂，鳥獸們僅憑肉眼就能判斷出他們的位置。
＂消滅他們。＂伊萊恩命令道。整個森林都在回應，仿佛它們聽見的是洛裏安的命令。
變身成洛裏安模樣的伊萊恩，發出的命令幾乎和洛裏安一致，大樹海中的動植物無法分辨出二者有什麽不同。唯一的不同，恐怕是他們下命令的殘酷性吧。
洛裏安的話，恐怕不會下令殺人，只會擊敗這群傭兵，留下活口。
而伊萊恩的命令是＂照殺不誤＂，決不留下活口。
於是森林裏的動植物直接開大餐了。找到傭兵們之後，它們一擁而上，在傭兵們察覺到並開始反擊之前就咬斷他們的咽喉，扯斷他們的手腳，分食他們的血肉。
＂哇啊啊啊啊！！——＂看到自己的隊友一個接一個被屠殺和分食，傭兵的領隊終究是沒有耐心繼續維持住潛行了。那個潛行根本沒有意義，怪物們不就發現他了嗎？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他才不想因為這種愚蠢的任務，白白死在這個滿是怪物的樹林之中，白白成為野獸們的食糧。
他於是驚呼著疾奔起來，想逃離這片恐怖至極的大樹海。
但他這樣做毫無意義，所有人都知道終焉將至，他逃不掉的。
被瘴氣影響，速度早已大幅下降，現在連感知能力都大幅下降的他，便理所當然地一腳踩在陷阱上。
大樹海中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死亡陷阱。天然的陷阱。
這裏是美麗的動植物世界，也是恐怖的弱肉強食的世界，在這裏本是一秒都不能松懈的。
如同捕蟲草般的食人魔草，在傭兵一腳踩上去的時候就瞬間夾緊，它鋒利的邊沿輕而易舉地夾斷了傭兵的右腳，就像是某種動物的血盆大口直接咬掉一條人腿似的。血肉和骨骼斷裂的聲音，在樹林中回蕩，低沈而恐怖。本來就足夠地陰暗的樹林，被抹上了另一片暗紅色。
空氣中彌漫著甜蜜的死亡氣息，那氣息由血腥味、汗臭味、植物的誘人芳香混合而成，是一種芳香與腐臭的混合體。
傭兵在慘叫與劇痛之中倒下，掙紮著又往前爬動了一小段距離。但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進一步深入食人魔草的地盤。於是他的另一條手臂也被魔草夾上，哢嚓一聲，斷臂。他抽搐了幾下，就在連續的劇痛之中麻木。
他失去一手一腳的瞬間就有大量的野獸追逐而來，一頭餓狼向他的頸椎咬去，直接咬斷，癱瘓其身。
＂哇、哇啊啊啊啊啊！——＂他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但他能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野獸們撕碎、分食。他發出臨死之前的絕叫，但也持續不了多少秒，一只巨鳥用鋒利的鳥喙刺穿他的頭顱，輕易地結果了他的性命。
戰鬥在幾分鐘內就徹底完結，那群還在潛行的傭兵大多根本不知道發生過什麽，就失去了性命，成為了被伊萊恩召來的魔獸們塞牙縫的肉碎和殘渣。是的，他們甚至才只夠塞牙縫。
[人類，好惡心。] [難吃。] [太肥膩了。]
[總比沒有的好。]
——雖然沒有明確聽見，但野獸們的想法隱約傳達到伊萊恩這邊來。
所以是的，自大的人類總覺得自己的肉很好吃，魔獸們都喜歡吃人。肉。但其實剛好相反。人。肉其實超級難吃，體內充滿過度的肥油、各種人造雜質、惡臭的化學藥物和添加劑。如果沒有必要的話，動物們甚至都不屑於吃這些人類的臭肉。
[抱歉。但是請不留痕跡地吃光他們，處理好屍體和他們留下的裝備。為了這片森林的和平。]
——因為伊萊恩是如此請求的，動植物們就勉為其難地照辦。
在旁邊看著伊萊恩發號施令的泰羅，自然不知道森林中實際發生過什麽。但他能依稀感覺到，有極其殘酷的事情在發生。
但是大自然是弱肉強食，同樣殘酷的事情天天都在上演。殘酷才是大樹海的本質，別被它美麗的外表欺騙了。
看到伊萊恩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泰羅只是吞了一口唾沫，低聲問到：＂都完結了？＂
＂我、我應該再查看幾遍，確保沒有留下活口。但、但你是對的，大概都完結了。＂伊萊恩回應道。
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這是洛裏安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情。洛裏安連傷人都不願意，更不要說殺人了。而且，恐怕連洛裏安自己都想不到，可以從這種距離操縱一切、布局殺人，把整個傭兵部隊全殲。
如果是善良溫柔的話洛裏安，他恐怕會親自跑進大樹海裏追捕這群傭兵，在最後一刻都想和這群傭兵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吧。
可惜那群傭兵是不可能跟洛裏安講道理的，那壓根就不是一群可以講道理的人。
對付蠻不講理的人就要用蠻不講理的手段，直接放毒放魔獸，把他們虐殺致死。這就是伊萊恩要做、在做的事情。
洛裏安絕對不會同意伊萊恩的行為。但洛裏安現在正在沈睡，他看不見。在他醒過來之前，還有足足半個小時可以這樣做。這一切不能更方便。
伊萊恩早就決定了，即使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也要保護洛裏安。任何想傷害洛裏安的人、任何可能對洛裏安造成潛在威脅的人——全、都、得、死！
隨著最後一名傭兵的身體被野獸們分食殆盡，連一根肌肉纖維都不剩下，這場在大樹海中無名的小戰爭，也落下了帷幕。
不對，不是戰爭，是單方面的屠殺。
洛裏安甚至不需要知道，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當鹿人青年一覺醒來，一切都會變的和原來的一樣。
哦對，還有一件事。
伊萊恩一邊控制林中的鳥獸，繼續查探大樹海中是否有潛伏的傭兵，另一邊已經著手處理診所外面的爛攤子。
他必須把那些魔像埋葬於地底，讓洛裏安永遠無法得知魔像內部有駕駛員這個事實。
而且之前被樹藤纏繞住，但是沒死的狙擊手們，現在也需要被活埋了，他們不可以活著回去。
大地在森靈法術的影響下不斷下陷又上升。隨著土壤的翻動，數十臺紮庫魔像的殘骸便沈入了地底，並越沈越深，最終被徹底埋葬。同樣的事情發生在狙擊手們身上，他們大多無法動彈，只能看著自己被恐怖的大地的力量壓成肉醬；另一些則早已被電光束擊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末日的到來。
醜惡的東西被深埋地底。然後樹木重新紮根，綠植以屍體為養分煥發新生，幾分鐘內就還原出一片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園地。診所的前院雖然和原本的長得有點兒不一樣，但大體上還是呈現出一片祥和美好。
六尺之下是面容驚駭、體態扭曲的死屍；而六尺之上則是一片蔥綠的田園風光。這是何等的諷刺。
＂你……把周圍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泰羅透過窗子看著外面的一切，＂這不就是[森靈魔術。整地]嗎？居然用得比洛裏安哥哥還好……＂
＂沒、沒有，只是簡單地把礙眼的臟東西埋進土裏，再填平而已。＂伊萊恩答道，＂這、這個你說是你幹的，可以騙過洛裏安嗎？＂
＂應該很難吧。我做不到這麽精細的操作。＂牛人德魯伊自顧嘀咕道，＂除非……花很多時間慢慢處理，應該勉強可以做到？話說你怎麽不直接承認是你幹的呢？這個又不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真正傷天害理的事情在大樹海內部發生中，洛裏安反正察覺不到。
＂……我、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喝了他的血啊。＂伊萊恩低聲說，＂這、這事幫我保密，好嗎？＂
＂當然。保密。＂泰羅若有所思地答道。如果讓洛裏安知道伊萊恩曾經變身成他，還在使用森靈魔術做了一番大動作，大樹海裏發生的大。屠。殺就很難瞞過去了。
洛裏安也不可能一直觀察著大樹海內部的風吹草動，如果他不知道大樹海裏曾經發生過大。屠。殺，便不會去追查。那些傭兵們的屍體只需一個晚上就會被野獸們分食完。徹底的毀屍滅跡。到時候想查都查不到了。
有時候想保護一個人，必須先瞞騙他。
如果洛裏安不知道大樹海中曾發生過大。屠。殺，他就不會被自己的良心譴責吧。——至少，伊萊恩是這樣認為的。
他也默認泰羅也能理解這一切。他們是這場大。屠。殺的共犯了。
＂我、我處理完了，[森靈魔術]的操作權限全部還給你了。＂伊萊恩確認沒有任何漏網之魚後，就把權限還給泰羅。
變成這個＂偽德魯伊＂的形態後，伊萊恩瞬間就知道怎麽轉讓權限。這仿佛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就像是動物生來就知道怎麽呼吸一樣。
＂確實收到了。＂泰羅答道，＂好像已經沒有我能做的事情了。那麽我就負責警戒吧，你可以去休息下。＂
＂那、那我稍微閉目養神一會兒。＂伊萊恩其實完全睡不著，他變回白獅人形態之後也只是合上眼試著去休息。
如果洛裏安醒著的話，他絕不會允許伊萊恩進行變身的。因為變身術可能損傷到伊萊恩原本就脆弱的[絕對領域]。
但是血獅子埃德蒙的能力貌似並不怎麽損傷絕對領域，伊萊恩之前也一直有在依靠這個能力戰鬥的。應該沒有問題吧？
伊萊恩吞了一口唾沫。即使答案是＂有問題＂，他反正已經做了，也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總之，結果好就可以了，對吧？
與此同時，大不列顛的愛丁伯爾格，某個虛擬的訓練系統中。
進行了數次中繼傳送，擊敗了無數敵人之後，貝迪維爾和兩個小鬼終於來到了東方之黑龍的所在地。
＂……嗯，就這？＂狼人青年看著眼前巨大的鬥技場發楞。
那是一個巨型圓盤狀平臺，上面什麽都沒有，幹凈得很。材料應該是金屬的，它黑鐵色的地板上泛著隱約的金屬光澤，這種漆黑而錚亮的感覺非常炫酷。
而圓盤形平臺的外圍，是一個有著階梯狀結構的觀眾席。是的，觀眾席。仿佛特意設計成這樣子，讓很多人能觀賞勇士和惡龍對打似的。
因此貝迪維爾把這裏稱為鬥技場，這和羅馬的鬥技場有些相似之處。圓盤型平臺的半徑至少三百英尺，所以圓盤平臺外的觀眾席能容納的人也相當多，坐滿觀眾的話估計有幾萬人吧。
而平臺在比較低的地方，平臺和觀眾席之間有一道深不見底的、寬至少十英尺的鴻溝。貝迪維爾可以從觀眾席這邊跳過去，落在圓盤型平臺上，但是從平臺那邊跳回來就會相當困難。
場景應該是被設計成，一旦下去平臺就要和黑龍開打，戰鬥過程中無法逃脫，這樣子吧。
雖然還沒有親眼看到過黑龍，但貝迪維爾預感即將出場的黑龍是在現實裏真實存在過的龍。也許是取自某位騎士的戰鬥記憶。大不列顛騎士團裏和龍交戰過並活下來的騎士不能算很多，但是百來兩百個應該還是有的。
不過巨龍的實力也是千差萬別，活了幾千年的幼龍和活了幾萬年的老龍，戰鬥力不可同日而語。哪怕是活了上萬年，剛成年不久的巨龍，也完全沒有辦法和那些經驗豐富、魔力強大的老龍相提並論就是了。
而且巨龍這種生物還得看出身，從最弱小的紅火龍到最強大的星輝龍，其實力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接下來就由我一個人下去吧。＂貝迪維爾對哈斯特和哈裏法吩咐道，＂你們在這邊觀戰，不會被戰鬥波及吧？＂
＂不會，開打之後觀眾席就會被很強力的結界保護起來汪。＂犬耳少年哈斯特笑著答道，＂這樣做既是為了防止有人從觀眾席這邊搗亂，也是為了防止在鬥技場裏挑戰黑龍的勇士臨陣逃脫汪。
那條黑龍完全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敵人，我和哈裏法在場也只會給你添麻煩而已，我們會在這裏老老實實地觀戰的汪。＂
＂那就好。照顧好你們自己。＂狼人青年說，＂我去也。＂
他輕盈地躍起，甚至都不需要使用[狼步]和[輕靈術]，就輕易地跳過十英尺寬的鴻溝，落在鬥技場的圓盤平臺上。
仔細地看，地面上似乎有些巧妙而精致的花紋，是直接雕刻在金屬地板上的。不過這些花紋都在悠久的歲月中被逐漸磨掉了，只剩下些許類似掌紋般的、隱隱約約的紋路。
在貝迪維爾踏足圓盤平臺的同時，這些紋路也開始發出光芒，從貝迪維爾腳踩的地方緩慢地擴散出去，產生某種魔術的效果。也許是為了喚醒黑龍而做的設計，又或許這個是用作計算在場人數的。
因為來挑戰黑龍的只有貝迪維爾一個人，發光的紋路直接從白光轉變成紅光，貝迪維爾眼前的菜單欄也彈出警告：
[無謀者，只身挑戰東之黑龍猶如送死，確定要繼續？Y/N]
＂Y/N＂什麽鬼，貝迪維爾心裏吐槽道。雖然明知道這是游戲，但這樣搞也太出戲了吧？
他一邊吐槽一邊按下了了＂Y＂（yes）的選項。
然後整個戰場開始沸騰起來，氣氛上來了。發光的魔術紋路從貝迪維爾腳踩的地方平鋪伸延出去，瞬間鋪滿整個圓盤型戰場。戰場外圍也展開了肉眼可見的強力的結界，把這個戰場和外面的觀眾席徹底隔絕。
東方之黑龍，現身。
體長上百英尺的巨龍從天而降，仿佛是應召而來，直接降落在戰場的正中心。即使是如此巨大的黑龍，也依然可以在這個巨大的圓盤形戰場上行動自如。
而且這戰場上什麽障礙物都沒有，就連躲閃龍焰用的掩體都找不到半個。這意味著挑戰者必須正面去面對黑龍的全部攻擊，要麽用敏捷的身手躲開攻擊，要麽用強大防具擋下攻擊，要麽…直接灰飛煙滅，被遣送回去[永恒祭壇]從頭再來。
貝迪維爾可不想再跑那一段長長的路。這就是最後了，他必須初見就戰勝這條黑龍。
在現實中你不可能有重來的機會，遇到強敵打不過，直接就會死。別以為強敵會放你一命不補刀。
但是當然，在現實中貝迪維爾也不可能如此有勇無謀地只身去挑戰黑龍，必然是找到隊友一起圍毆巨龍，規劃好戰術和團隊之間的配合，以增加戰鬥的安全性。
……不管怎樣，它來了。
而且這條黑龍怎麽這麽眼熟呢？這黑色的龍鱗上泛著的金色光澤，不就和七年前貝迪維爾他們對付過的[黑暗龍斯摩格]完全一致？
黑龍用尾巴以及尾巴上發射的尖刺的暴雨襲擊貝迪維爾時，狼人青年還半帶懷疑；
當黑龍張開血盆大口，放射出酸臭龍息的時候，貝迪維爾徹底確信了，這條黑龍就是[黑暗龍斯摩格]無誤。
啊，真是讓人懷念。
四巨物之一的＂東方之黑龍＂，果然是從亞瑟或者凱親王的戰鬥記憶之中覆原過來的數據吧。
當年亞瑟一行人打這條黑龍也只是險勝，靠著一些小計謀智取下來的。而且當年的黑暗龍斯摩格已經是老年癡呆的狀態，智商幾乎算是沒有。
而如今貝迪維爾對付的東方之黑龍，很明顯處於全盛時期，動作敏捷且兇殘不說，它還狡猾得很，剛使出一記尾掃騙招讓貝迪維爾去躲，中途馬上取消出招，換作使用龍息來掃射了。
這家夥，比七年前的黑暗龍斯摩格還要棘手。而且貝迪維爾這次是獨自去挑戰它，可沒有亞瑟、凱、伊文和蓮音的幫助。
但是七年後的貝迪維爾，也和七年前只是個小孩的他，有著天壤之別。
……他能贏嗎？
他必須贏。作為對過去的訣別，作為一種超越自我的試煉，他必須獨自戰勝這條全盛時期的黑暗龍斯摩格。做不到這一點，豈不是證明他這麽多年下來都沒有成長過嗎。
狼人青年如是想著，一邊利用[狼步]的疾速飄移，遠遠閃開了斯摩格的腐臭龍息。
地板雖然被高腐蝕性的龍息噴到了，但是沒有被腐蝕。這個地板似乎是特殊的惰性金屬構成，不會被腐蝕。游戲的東西不用深究太多。可是這個不會被腐蝕的地板也意味著它不參與化學反應，導致落在地上的腐蝕龍息還會持續形成帶有燒灼能力的強酸和毒霧，那一片區域短時間內無法靠近了，只有等這些強酸毒霧徹底氧化分解、變成無害的狀態，才能接近。
好吧，問題來了。黑龍的龍息可以在戰場上持續燒灼，形成一個又一個無法靠近的危險區域。如果任由東方之黑龍亂吐龍息的話，這個戰場再巨大也沒用，很快就會被危險區域占據，讓貝迪維爾完全沒有立足之地，被困死在滿布強酸劇毒的戰場裏。
啊，也太卑鄙了吧，這黑龍。
放在平時，貝迪維爾絕對會使用各種可以產生動能的武器或術法來吹散毒霧，比如月神鋼彎刀上能夠使用動能沖擊波的插件。在現實中他武器充足，對付酸腐龍息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可現在他在這個模擬訓練系統裏，能使用的裝備僅限於他手中的一根鋼鐵鞭子，一把精鋼大劍，以及一批飛刀，裝備和攻擊手段都太少了。
沒有辦法之下，貝迪維爾只能靠著[狼步]和[輕靈術]敏捷地躲閃攻擊，盡可能躲到酸液毒霧無法波及的地方。
而東方之黑龍（全盛時期的黑暗龍斯摩格）也相當狡猾，不斷發射從尾巴脫落出來的尖刺飛彈攻擊貝迪維爾，試圖把狼人青年逼到死角。它的尾巴和它的頭仿佛是兩個不同的生物，居然並行演算同時攻擊，飛刺和酸腐龍息一齊夾擊狼人青年，相當兇狠。貝迪維爾左閃右避，始終無法找到反擊的時機，而且逐漸被逼到了戰場的一側。
糟糕。
雖然是圓盤狀的戰場，雖然說這戰場非常大，但它還是可以靠環境傷害營造出包圍之勢。
左側是完全被酸毒霧堵死了，貝迪維爾不可能繞過去。而從剛才起黑龍就不斷朝貝迪維爾右側連續發射尖刺，那密集的尖刺雨也不是貝迪維爾可以躲避的。黑龍再在貝迪維爾正前方噴吐龍息堵住去路，貝迪維爾這不就成了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了嗎？
結束了？
黑龍張開血盆大口，對準狼人青年準備繼續噴吐更多的酸腐龍息，一舉終結無處躲閃的貝迪維爾。
＂呼。＂貝迪維爾一下冷笑，奮勇地往後方躍出。
是的，後方。任誰都想不到他會向後跳，黑龍自然也想不到。因為貝迪維爾身後可是萬丈深淵，掉下去必死無疑的。
可是也不盡然。
因為在他面對那個萬丈深淵之前，他還要面對一個依稀看得見的墻壁，也就是鬥技場周圍的防護壁。
這個防護壁原本是為了防止在戰場裏面挑戰黑龍的勇士逃跑，同時防止黑龍的攻擊波及在外面觀戰的人們。但它還有別的用處，任誰都想不到，唯獨貝迪維爾想出來的用途。
是的，他直接踩踢在防護壁上，然後借力飛躍起來，躍得老高。防護壁既然有可以防阻龍息那種程度的堅固，用來當貝迪維爾的跳板自然綽綽有餘。
這個在游戲裏叫做什麽來著？……＂蹬墻跳＂，好像是？
正常人不可能做出這種蹬墻跳的動作，借助踢墻來跳得更高吧。但貝迪維爾可以，因為他有[輕靈術]讓自己的體重變得極輕，也有[狼步]這種大幅提升腳力、提升腳掌在墻上附著能力的招式。
[狼步]和[輕靈術]同時發動，讓貝迪維爾高高躍起，以一飛沖天的勢頭上升到上百英尺高處。
而黑龍甚至都沒察覺到貝迪維爾跳起來了，它朝正前方噴出龍焰，龍焰碰到地板之後在地上產生一灘冒煙的酸液，還有更多暗綠色的毒霧升浮擴散開來，這些東西都十分擋視野。它丟失貝迪維爾的身影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而貝迪維爾只需要這個瞬間，就已經用他的蹬墻跳，無聲無息地高高躍起。
現在就是大好時機，黑龍甚至沒有察覺到貝迪維爾在它頭上。
狼人青年解除[輕靈術]，取出精鋼大劍，在其上附以完整的[即死附魔]，讓大劍所到之處盡是死滅。
然後貝迪維爾揮舞大劍從空中直劈而下，墜落攻擊的同時也開始了旋轉，使出所謂的旋風斬。
墜落的重力加速度會帶來驚人的沖擊力，高速旋轉又能讓沖擊力更上一層樓。貝迪維爾認為這一擊就足夠穿透東方之黑龍的黑金龍鱗，對黑龍的本體造成損傷了。
而只要一點點的損傷，[即死咒術]就能發揮效果，直接咒殺這條巨龍。
……最理想的狀態自然是如此。如果不行的話，也就再找機會多砍幾刀，直到積累起來的[即死咒術]順利發動就好。
咚！——下落旋風斬命中了黑龍的背部，劈出一道相當深的口子。
而巨龍也發出了嘶吼，在劇痛失衡的動作中把酸腐龍息到處亂噴。它就像是打灑了、並且在落地過程中不斷晃動的油壺。
貝迪維爾原本打算攻擊黑龍的頭部，直接癱瘓黑龍的腦袋。
可惜為了增大威力以擊穿龍鱗，他必須使用旋風斬。他旋動自身使出旋風斬的同時，攻擊的精確度也相對地下降了。
有得必有失，貝迪維爾雖然沒能封印黑龍那個討厭至極的酸腐龍息，卻也因此而擊中了巨龍的後背，癱瘓了東方之黑龍的飛行能力。
他原本還擔心這條黑龍要是突然飛起來，從空中用龍息和飛刺襲擊他，會變成一番苦戰呢。
而如今，黑龍的背部只是被重創，它確實沒有即死，但它的翅膀也成了擺設。受傷的黑龍也因為疼痛而發飆，狂亂地掙紮著，把龍息到處亂噴。
此地不宜久留，貝迪維爾用大劍刺入巨龍的傷口中借力，同時發動[狼步]疾沖而出，沖刺到黑龍的背後，並遠遠地拋離了黑龍。他至少暫時不用擔心自己被黑龍的龍息噴中。
紮！
——好吧，他還是失算了。
貝迪維爾發現自己右腿和後背被擊中了。不是被酸腐龍息噴到，而是被發狂的巨龍到處亂射的尖刺擊中。
那條巨龍不僅瘋狂擺頭噴出龍息，它同時也在瘋狂擺尾，從滿是毒刺的尾巴上射出這些匕首一樣的尖刺。這是完全隨機的攻擊，又因為剛才貝迪維爾背對著巨龍逃跑，沒能看準攻擊到來的軌道，自然就被隨機的流彈打中了。
貝迪維爾飛出去好遠，用滑行的方式著地，然後轉過來一邊戒備，一邊迅速拔出背上和大腿上的尖刺。
這個尖刺貌似是有毒的，到底有多毒就不知道了。狼人青年只能取出哈斯特為他準備好的解毒藥，迅速灌進肚子裏去。這解毒藥或許不能解除來自黑龍的劇毒，但也多少能夠緩解一下中毒癥狀吧？
＂加油，貝迪維爾先生汪！＂＂別輸給它喵！＂兩個小鬼在外面給貝迪維爾打氣，不過他們的喊叫聲被防護壁過濾了大半，到達貝迪維爾這邊時，聽起來已經很含糊。
不對，是貝迪維爾自己的問題。他感覺身體有點沈重，頭也在發脹，聽覺和視覺都開始變得遲鈍。
……是巨龍的劇毒在作怪嗎？真麻煩啊。
看樣子貝迪維爾必須速戰速決了，在他自己毒發身亡之前解決巨龍。
而想速戰速決，終究還是需要依靠即死咒術。再來一擊就好，準確無誤而且直達對手根源所在的即死攻擊，刺中巨龍的心臟，就能癱瘓掉那顆龍心。
但龍的心臟被龍的胸口厚厚的板甲保護著，那層層龍鱗構成的重型板甲可是龍身上最堅固的部分，正常是沒有辦法輕易刺穿的。光劍之類有著強大切削能力的武器都難以貫穿之，更何況貝迪維爾手上拿著的武器還全都是凡鐵，連像樣點的強化附魔都沒有。
話說回來，如果真的可以一擊貫穿那厚厚的龍甲，直搗巨龍的心臟，那麽用普通武器照樣能屠龍，就不需要使用[即死咒術]了。所以要這個[即死咒術]還有什麽用？不就是多此一舉嗎？
貝迪維爾浪費了半秒時間想了又想，試著找到最合理地利用[即死咒術]的方法。然後他擬訂了一個策略，便取出精鋼長槍，再槍尖最頂端的一點上附以[即死附魔]。
這長槍足夠地長，靠它的長度可以到達龍的心臟。找準機會從龍鱗的縫隙之間刺入，讓長槍刺進去直達心臟，就能秒殺巨龍。別的武器需要完全搗碎巨龍的心臟才能毀掉龍心，但附魔[即死]的長槍只需要用槍尖稍微碰到那個龍心臟一下，那個心臟就會徹底癱瘓，與毀掉無異。
然後巨龍就會暴斃。
制定了策略之後，貝迪維爾直接提槍沖了上去，因為他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
條件是＂公平＂的，巨龍任何一種攻擊都能輕松秒殺貝迪維爾，只要正面打中他；而貝迪維爾的即死攻擊，如果精確地命中巨龍心臟，也能直接秒殺東方之黑龍。
不是秒殺就是被秒殺，這波操作可真是太刺激了。
因為中毒的關系，貝迪維爾感覺身體有點麻。但是影響不大，因為貝迪維爾本身也不靠身體的感覺來進行平衡。發動[輕靈術]之後他全身都有種輕飄飄的感覺，本來就不好平衡。他完全是靠[狼步]的腳掌吸附地面的效果來防止跌倒的，也全靠[狼步]提供的沖擊力來高速突進。猶如被一股巨大的推進力推出去，也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吸向地面，他的沖刺和平衡感幾乎沒有關系，就算吸附在天花板和墻壁上，也能做出同樣的沖刺。
而這個沖刺所帶來的沖擊力，甚至允許貝迪維爾用一把普通武器來貫穿巨龍的胸口。
在他毫不吝惜魔力全力的沖鋒之下，就連東方之黑龍也感到了危機。它的進攻更加狂暴了，完全是火力全開的態勢。它吐出的酸腐龍息既隨機又頻繁，它一邊瘋狂扭頭亂噴龍息，把酸液毒霧淋得到處都是，還一邊瘋狂甩尾讓毒刺亂射。
面對那條瘋了的巨龍，貝迪維爾卻極度冷靜地躲閃著全部的攻擊。他靠[鷹眼]來預知危險，瞬間判斷出一條安全的前進路徑，這路徑在他眼前一條蜿蜒曲折的光帶呈現出來，而他只需要跟隨著這條光帶跑動。
他左沖右突，時而躍起躲開攻擊，時而迸發魔力在空中沖刺，時而急速墜向地面回避危機，再接下一波沖刺。靠著這超人般的反應能力和敏捷性，他在巨龍的狂轟濫炸之中穩步突進，幾秒之內就靠近至東方之黑龍的正前方，不足五英尺的位置。
但巨龍同樣在等待著貝迪維爾自投羅網，它瘋狂的亂擊不僅是阻擋貝迪維爾靠近的手段，也是引誘貝迪維爾靠近的幌子。待狼人青年靠到足夠地近的時候，狡猾的巨龍突然發動了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魔術，讓地面瞬間冒出酸液！
酸液這種東西不可能無中生有地產生，必然是巨龍從一開始就分泌出來的東西。這條黑龍大概還會使用時空魔術，把大量的酸毒液藏在它腳下的亞空間之中制成陷阱。等貝迪維爾靠近的瞬間，它只需要解除這個亞空間，原本藏著的酸毒液就會一口氣湧出，把靠近的一切全部融化！
東方之黑龍的龍鱗自帶強大的抗酸能力，哪怕身陷於這酸毒液之中也無所畏懼。貝迪維爾可不然，他踩進這滿是酸液的池子裏，幾秒之內就會被融蝕成森森白骨吧！
所以他只能起跳，而且是最後一次，高高地躍起。他利用長槍刺向地面來實現撐桿跳，伴隨著[狼步]產生的推進力疾躍而起，瞬間竄飛到數十英尺高空中。
然而這也在黑龍的預計之內。作為一個人工智能它非常聰明和狡猾，把敵手逼到空中、避無可避的境地裏，再發動猛烈的一擊終結戰鬥，是這些人工智能慣用的邏輯。看到貝迪維爾跳起來了，黑龍也瞬間擡頭，張口噴出龍焰。
酸腐龍焰形成的熒光綠色火柱以沖天之勢升起，想要吞噬身處高空的狼人青年。
然而貝迪維爾也豁出去了，他在半空用大量的魔力發動[狼步]，如同在腳掌下生成了噴射器那樣，實現了空中沖刺。
其實巨龍早就看過貝迪維爾使用這種空中沖刺。但巨龍只是個人工智能，它沒有這種隨機應變的能力，明明應該知道貝迪維爾可以使用空中沖刺來避開那必殺的一擊，卻還是傻傻地用出來了。
嗯，游戲裏的敵人嘛，沒有現實中的敵人那麽懂得變通，也是再正常不過。
貝迪維爾靠著側向沖刺避開酸腐龍息決定性的一擊，然後再一次朝地面上急墜！在對手有機會發出第二次龍息之前，他必須先一步接近巨龍！
而且借由空中沖刺，貝迪維爾也調整了墜落的位置，瞄得很準。
沒錯，貝迪維爾瞄準的位置，就是巨龍背上那個傷口。他一分鐘前開出的這個口子還沒有徹底愈合，讓長槍從傷口刺進去，角度足夠巧妙的話，剛好可以讓槍尖抵達巨龍的心臟！
紮！——疾速落地的貝迪維爾落在了東方之黑龍的背上，落下的瞬間就把長槍刺下。他把所有墜落時的沖擊力都施加在長槍上，讓這柄平凡無奇的長槍，造就出能刺穿巨龍身體的猛擊。
鋒利的槍尖不負所望，輕而易舉地從巨龍的傷口貫刺進去，越過皮肉，避開骨頭，從背後深入黑龍體內。
等它即將抵達心臟的時候，槍頭連帶槍身都深陷進去，只剩勉強能用手握持的一小截，露在皮肉之外。
＂結束了。＂貝迪維爾哼道。
他根本不需要握持長槍，他只需要猛踩。加大力度，他發動[狼步]一踩！長槍就化成貫穿巨龍心臟的尖樁徹底陷進去，槍尖剛好抵住那個跳動著的龍心！
——[即死咒術]，發動！
巨龍的心臟再怎麽充滿魔力，在[即死]的效果下也如同虛設。整個心臟癱瘓，直接報廢。當它停止跳動，巨龍那龐大的魔力也停止在其身內運轉。然後就是，它身體持續的崩壞。
原本還在噴吐酸腐龍息的黑龍，突然變成了噴吐鮮血。它猛烈地咳嗽了幾下，馬上往下倒去，倒在它自己生成的酸液池中。它死之前還要瘋狂掙紮一番，摸爬滾打，試圖把貝迪維爾從它背上甩下去，扔進酸液池裏，拉貝迪維爾墊背。
可惜貝迪維爾還剩一點魔力來發動[狼步]和[輕靈術]，他也有用鞭子纏住巨龍的脖子來固定自身。他穩固地貼在黑龍的背上，如同螞蝗般粘人，狂甩不掉。他只需要堅持到巨龍死去為止，而且這件事幾秒鐘之後就發生了。
摧毀心臟之後，[即死咒術]的效果似乎會擴散，它在迅速殺死著巨龍身體的每一個器官，每一個細胞，最終把這條難纏的黑龍徹底變成冷冰冰的屍體。
其時貝迪維爾只是用鞭子卷住巨龍的脖子，試圖穩住自身而已。在外人的眼中，卻像是貝迪維爾用鞭子勒死了這條黑龍。
哢嚓。他聽見快門的聲音。有誰在偷拍嗎？
戰鬥在下一秒徹底結束，巨龍化成光粒子消失，它在戰場上留下的酸液池和酸毒霧也順帶消失了。狼人青年感到十分虛弱，似乎自己的體力也即將見底，所以他趕緊取出幾瓶回覆藥使勁往肚子裏灌，先茍存住性命再說。
巨龍死去之後，它的掉落品也落了一地。戰場的氛圍也在大變，原本冰冷黑暗的戰場突然變得金光閃閃，那種在舞臺上使用的璀璨燈光也如同在慶祝貝迪維爾的勝利那樣，從上方不斷照射而下，把整個圓盤形平臺照耀成金黃色。
＂好、好厲害汪！＂哈斯特和哈裏法趕過來祝賀貝迪維爾。
＂貝迪維爾先生實在太厲害的了喵！沒想到僅靠那種裝備，真的打贏了黑龍喵！＂哈裏法興奮得手舞足蹈。
＂只是[即死咒術]的效果。＂貝迪維爾平淡地答道。
這個模擬訓練系統裏原本並不存在這種即死咒術，它是貝迪維爾外帶進來的。嚴格地說這也是一種＂外掛＂了，不過它是被大不列顛騎士團允許貝迪維爾使用的外掛而已。
如果沒有[即死咒術]的話，貝迪維爾也許需要更強大的武器，費更大的勁，才能勉強打敗這條東方之黑龍吧。
不管怎樣，貝迪維爾本來就是來測試[即死咒術]的。能達到目的就好。
哈斯特和哈裏法忙著撿地上的掉落品。擊敗黑龍之後，好像有些特別重要的道具自動跑進貝迪維爾的道具箱裏了，但是他懶得去檢查。
＂我們先回去吧，我還在中毒狀態，持續掉血呢。＂貝迪維爾說，＂這個中毒狀態回到[永恒祭壇]就會自動解除了，對吧？＂
＂是的汪。不過一旦傳送回去，又要走一段長長的路才能過來汪。請確定沒有落下任何東西忘了拿汪。＂
＂沒有。這裏的一切都不重要。＂貝迪維爾答道：＂如果真有重要物品要拿，我們日後再過來一趟就好。反正攻略黑龍的方法已經確立了。＂
那些他擊敗過一次的對手，他基本都不會再放在眼內。現實也是如此，更何況這個模擬訓練系統。
＂好吧汪。＂哈斯特撿完了東西，笑道，＂我們回去啦汪。＂
＂在那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貝迪維爾突然轉過來，一臉認真地看著犬耳少年，甚至雙手壓在那小子的肩膀上，充滿壓迫感地問：＂是亞瑟王安排你來見我的嗎，哈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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